自从我东挑西拣把自己炼成大龄未婚女青年过后,老妈就看我反正不顺眼。为了躲避老妈的脸色,我一气之下拿了一切的蓄积,在天鑫花园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。老妈一看就彻底绝望了,我的大小姐,你这都买了房子了,另有哪个男人敢招你啊?
原本只是想赌口气的,可是真买了,我马上就懊悔了。我险些成为一个郁闷症患者——怕条约有欺诈,怕不能如期交房,怕烂尾工程,一看到报纸上开发商携款逃跑的新闻,我就心惊肉跳。为了这套房子,我除了把5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钱一股脑地扔了出来,还欠了一身的债。万一半道出什么岔子,我还不得跳楼啊?
这个闷热的炎天,因为房子,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烦躁不安。失眠,不停地做噩梦,之后索性整夜不睡,在网上流浪。有一日,我随意把“天鑫花园”四个字输入百度搜索,竟然发现天鑫花园有一个网上小区。出来一看才知道,这个网上小区就是给刚在这个小区买了房的准业主建的,方便大家相互交流买房的经验和感受。我马上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QQ号,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,万一有什么纠纷,大家也好商量着保卫自己的权益。
第二天,刚打开QQ就有人请求通过验证。这个叫暮雨的人,第一句话就是:购房条约到现在还没拿到手,开发商不会卷钱跑了吧?哈,没想到一个大男人,比我还胆小。不容我回话,他已经噼里啪啦打出一堆字来。他说他在北京一家修建公司做工程设计,买不起北京的房子,所以在故乡买了房,并预备将来把工作调返来。为了买这个房子,他也欠了许多的债,现在每日心里七上八下的,就怕开发商信誉不好,万一打了水漂,就只有撞墙的份了……
相识第一天,我们所有的话题围绕着房子展开,感叹房价猛于虎,训斥开发商的信誉太差。我觉得我和暮雨就像一根绳子上串起的两只蚂蚱,不同的是,我买房是为了逃婚,他买房是为了结婚——暮雨说他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,等房子弄好啦就结婚。
我很快便和暮雨熟悉起来,一聊才知道,居然有这么巧的事:我的房子是13号楼3单元601室,他的房子是13号楼3单元602室。也就是说,暮雨就是我将来的对门芳邻。他很得意,叮嘱我说,我离得远,你可得帮我盯着咱的房子啊。有什么状况及时向我报告。
于是我就成为暮雨的特级侦察员,为了看房子,我每日空上班得绕一大圈,眼巴巴地瞅着那楼一点一点地往上长。每隔几天,我跟他报告一次,盖到五楼了,五楼半了,六楼了……我也跟他说,隔壁的夫妻俩吵架,暖水瓶已经爆了三个了;在街上碰到初恋男友,他请我品茗,我拒绝了。别离就别离,还做什么朋友,我不稀罕;老妈又逼我相亲了,真烦啊,要不,你啥时间返来看房子,充当我男朋友骗骗她吧……
暮雨一边听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,一边带我去打雪仗。漫天飞舞的雪花,我刚一进场,迎面就被一个雪球击中。暮雨围着我转,一边抵御别人的雪球,一边为我输血。我活过来,刚扔了两个球,又被人击中。暮雨将我送进雪地上的小屋里,说,等着,我为你报仇。他驰骋雪场,左右开弓,稀里哗啦,片刻功夫,刚才那群耀武扬威的人,已纷纷落马。白茫茫的雪地上,只剩下暮雨围着我翩翩起舞。他说,丫头,以后我们双剑合璧,天下无敌。
哥哥打电话来,说晚上他们一帮同学聚会,要我也参加。什么同学聚会,无非是领了老妈的命令,要介绍好男人给我而已。打不起精神,下班后坐巴士一路晃晃悠悠回家,到站,我前脚刚下车,旁边一个似乎等了好久的男人便“嗖”地窜上了车,还狠狠地把我的胳膊撞了一下。我转转身正预备和他理论几句,车门“咣当”一声关闭了。巴士徐徐开动,那人把脸贴在车窗上,对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。
我悻悻地转身预备回家,脚下一硌,低头一看,是个钱包。钱包的夹层里有一张身份证——倪苏阳,看轮廓,似乎是刚刚上车的那个男人。我只幸亏车站的连排椅上坐下,等那个男人返来。端详着钱包上的照片,挺拔的鼻梁、剑眉、刚毅的下巴,很帅的一个男人。
20分钟后,那个男人气喘吁吁地从对面车站跑过来,老远他就冲我微笑,到近前,他很不美意思地说,抱歉,让你久等了。我扬扬眉,抱什么歉?又不是在等你。他便红了脸,指指我手里的钱包,那,那个钱包是我的……
物归原主,我预备回家。他却拦住我说,等我一会儿,马上返来。然后就朝前面的超市跑去。出来的时候,他的怀里抱着满满的一个大袋子,到我面前,十分干脆地把袋子往我怀里一丢,竟然全都是零食。他憨憨一笑,说,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每样都买了一些。
中途倪苏阳上洗手间,哥哥赶紧对我耳语:怎么样,老哥给你介绍的不错吧?英俊儒雅,青年才俊,他以前的女朋友也是我们大学同学,校花级的,不过半年前跟一个老外出了国,把他小子给甩了。小眉,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你可得抓紧啊……
倪苏阳那天兴致不高,除了不停地饮酒,没说太多的话。我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,心里有微微的疼。这哪里是在相亲?分明是借酒浇愁。我使劲瞪老哥,他只装没看见。倪苏阳终于醉了,他趴在桌子上,叫:莎莎,莎莎。
上网,暮雨不在。他留言说:飞雪,新房就快拿钥匙了,我的工作调动也办好啦,另有一些其他的事儿要处理,来不及和你告别了。熟悉这么久,居然一向没问你的电话。不过没干系,如果有缘,自会相遇。再说,我们马上就是邻居了,呵呵。
第二天下班返来,一开门就见倪苏阳在客厅里正襟危坐。老妈满面春风地坐在旁边问东问西,茶杯里泡着老爸珍藏的碧螺春。见我进门,倪苏阳沉着站起身,刚要说话,我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,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。既然不忘前情,又何必来招惹我?拿我当替补啊,我可没有陪练的兴趣。
果然便安静下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欢呼声惊醒,朦朦胧胧睁开眼睛,一个人正坐在我的电脑前,一边缓慢地移动鼠标,一边得意地狂笑:想趁我不在欺负飞雪,我会让你们一个又一个死得很难看,哈哈……
我腾地坐起来,看着手舞足蹈的倪苏阳,再看一看电脑屏幕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倪苏阳用的ID,居然是暮雨。倪苏阳转身看我,狡黠地笑,丫头,没想到你喜欢给人冷板凳坐啊?还不理我呢,看一看,还不是我帮你报的仇?
我费了好大劲才想晓畅过来,原来暮雨就是倪苏阳倪苏阳就是暮雨——是的,他从北京调返来了,他的钱包在巴士站被我捡了,他和老哥是大学同学,他要结婚的女友跟老外出国了,老哥陪他去看房子,才知道他和我居然是对门邻居,倪苏阳也才知道,原来苇眉就是网上的飞雪。他等不及地要来见我,却被我丢了冷板凳……
